【故事会—李守发之二】 摘下大校肩牌却掮起万种乡愁

李守发一家四口都是共产党员，其家庭也幸福殷实。他的老伴戴政香，原是长春军分区军人服务社的会计，每月退休金有1000多元；他的大女儿李静，现任沈阳市委机关干部处处长；二女儿李宁，现在长春市邮政中心局工作。他家那100多平方米的楼房就坐落在市中心，距长春市人民广场只有5分钟路程。     1998年9月12日早晨，脸洗了，饭吃了，对着镜子整整军容，李守发夹起公文包，推开家门就往门外走。身后老伴喊了一句：“干啥去？”“上班呀！”李守发随声答道。“昨天都下退休令了，你还上啥班？”听到这话，李守发迈出门槛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。     天天随身的公文包丢在一边，心里顿时空荡荡的。“ 再迈出家门，大校的肩牌该摘了，军装该脱了。”接着几天，“我吃不香，睡不好，看什么都不顺眼，做什么都不开心。”他心里明白，多大的官，都不能在领导岗位上呆上一辈子，新老交替，是自然规律……可是，穿了36年军装，和部队这种感情难舍啊！     那几天，李守发把过去的军功章、荣誉证、老照片翻出来，一遍一遍地看。 “这36年，守边防、打山洞、大江大河抗洪、大兴安岭灭火，啥样的苦没吃过；撤编、转隶、换防，啥样的转折没遇过，从来都是挺着胸脯过来了。如今，自己才55岁，身体硬邦邦的，还有很多工作可以去干，还有很多责任没尽到……”     按说战斗了大半辈子的李守发，也真该歇歇了。可李守发总觉得肩牌虽摘了，却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可做、有别的担子要挑。     清晨，陪老伴逛公园；白天，陪外孙说说笑笑；夜晚，温习习练了28年的书法。这样的清闲日子过了没多久，家里来了两个客人，自此，李守发心里那种还要做点事情的想法被一下子勾了出来。     这两个人，是马家寨乡党委书记和乡长。     “老司令呀，您做了这么大的官，可老家的人还受着穷呢！”     一听这话，李守发坐不住了。他想起了乡亲们一分分为自己凑起的学费，想起了东沟徐大婶三九天给自己做的棉衣，想起了乡亲们送自己参军的那一幕。长春几家大企业高薪聘请老司令去当顾问，他都不曾动心，家乡人一句话，却牵动了他万般乡愁。虽然离开家乡36年了，但那山、那水、那人，都是他生命的印记啊！家里的人受穷，他这个家里“最大的官儿”怎能坐视不管？！他决定回去看一看。     1999年春节，李守发回到家乡杏花村过年。     这时的杏花村，全村70户，323口人，人均年收入只有800元。他离开家乡当兵的时候，村里还有一部手摇式的电话机；36年后他退休回来一看，一部电话机也没了。300多口村民中，有200人以上没见过火车，30岁以下的农民中，有初中毕业文凭的只有两人。多数人家靠贷款种地换来吃用。大年初三，李守发给村上的老人拜年。当他走到94岁的张延龄家时，看着老人桌上的玉米面糊糊和大饼子，李守发眼酸心更酸了。 “穷”这个字眼儿，就像钉子一样一下子扎在老司令的心上。这不是简单的经济上的贫困，更是一种思想观念上的封闭与落后。全村没有一部电话、一台电视，甚至电灯也不是家家有。当时乡里有8个村连续20年搞制种，收益不错，可杏花村人老守田园，就是不制，谁说也不行。三年时间村主任就换了5个，人家反映：那地方人不好领导。     春节过后，李守发带着一颗沉重的心离开了杏花村。     二月，李守发又带着沉重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回到了杏花村。     一辆军卡，拉着锅碗瓢盆等家什，驶入了当年他生长的地方。     李守发回来了。     乡亲们赶来看热闹，老年人是来看当年的李发子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儿，还认不认得旧乡邻，年轻人是来看传说中的大司令是怎样的威武神气。人们敬畏、好奇、猜测……     只有一个人知道，李守发回来不是像陶渊明那样避世图闲东篱采菊看南山的，而是想在这穷山沟里挖泥巴扛大锹的。所以，这个人十分不欢迎他。这个人就是李守发的亲弟弟李守祥。一个司令回来刨土食，他觉得脸上挂不住。左劝右说，眼看李守发初衷不改，李守祥便跑到80多岁的老娘那里去告状：“娘呀，老大疯了，你赶快劝劝他吧！”     住在长春的80多岁的母亲听说儿子回乡当了农民，急忙打电话把李守发叫回身边，满含泪水地问他干吗非要跑到山沟里吃苦受罪。当时，李守发的泪水也涌了出来，他说家乡贫困，在城里脸上无光；家乡不富，在城里吃山珍海味也不香；是家乡人民把他送进军营，他要把乡亲当母亲。他还给老母亲轻轻哼唱：“无论你多富有，无论你官多大，无论你走多远，无论你干啥，到什么时候也不能忘了咱的妈……”。他说：“我回去是报答乡亲们的，我要让他们有钱花！我要给乡亲们当一回致富司令！”老太太又哭了，她拉着儿子的手，说：“这才是我的好儿子，没白出息一回，还知道惦着村里的乡亲们。”老人点了头，弟弟李守祥也只好帮着老哥哥安顿下来。     刚回到老家的李守发拿手机给还在长春的老伴打电话打不通，他拿出在部队搞作战指挥用的无线电装置，爬到树上给家里打电话，或者派出从长春带来的信鸽“鸿雁传书”。随后，他把家建在了山上，把老伴接来和他一起归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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